一盏青灯伴古佛,半为修行半入魔

去年4月初,博士考试结束,我从南京回家静养。家里的樱桃树正开得满树繁花,看得我内心也充满了希望,暗自期许或许终于可以等来一个美满的结果。

在家刚过3天,老妈迫不及待地催促我去寺院做义工。这件事我很早就答应过她,因为我也想逃离一段时间,感受一下所谓的内心宁静与世无争的生活。

临走前我和老妈成功游说表弟陪我一起去。这个表弟小我六岁,初中毕业后一直宅在家里不分昼夜地玩游戏,饿了才吃,困了才睡,是个年龄已长大,思想还没成熟的孩子。老妈想让他跟着我感受一下佛法的洗礼,拯救一下他堕落迷失的灵魂。

老爸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,他叮嘱我说:寺院里吃住条件艰苦,除了没人打你,跟蹲监狱差不多,玩两天,感受一下生活就回来吧。我脖子一横说:不,我要住上一个月。

当登上火车,看着窗外金灿灿的油菜花映入眼帘又飞驰而过,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,可是看着坐在对面一脸天真无邪其实白痴脑残的表弟,内心又涌上一丝担忧。

坐了5个多小时的火车,到了九江站的时候天都黑了,幸好老妈提前安排了一个老乡来接我们。这个小老乡原本在部队里当兵,他思想很奇怪,常说一些离谱的话,比如他说女人生来就罪孽深重,部队里的人把他当成疯子,强制送他到神经病院治疗,然后他退役了,再然后就一直在寺院里修行。

从火车站到寺院的路上小老乡跟我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,比如在寺院里见到男的女的都要喊师兄或者菩萨,见了师傅要顶礼,不能把荤腥的东西带进来……最后他特别强调,多做事,少说话,不要招惹是非。

进了寺院,我和表弟把身份证押在护法团,然后分别去安单处报道。领我去宿舍的是小水马,她是安单员,管这里的住宿等日常生活。她送我到4楼,一路上介绍寺院的作息时间,接热水的地方,特别提醒楼下有个“结缘处”,里面有很多的生活用品,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免费使用。

寺院的宿舍比我研究生时的四人间小一点,靠墙的一边摆着上下两层四张床并起来的通铺,每层睡6个人,另外一边摆着上下铺的一张小床,一共可以住14个人。当时宿舍里只有六、七个人在,还有很多个空铺,我不习惯挨着别人睡,于是爬上了单床的上铺。

我躺下的时候才九点,可是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,宿舍里黑漆漆一片,周围清晰地传来不知谁的呼噜声。可能是我的床铺很久没人住,被子和褥子里有股灰尘的味道。换床,太早和太吵,我一直睡不着,迷迷糊糊有点睡意的时候却听到了打板声,然后有人开灯,大家陆续起床,我也跟着起来了。

想起昨晚刚到的时候,正好听见广播说:请菩萨们明早发心到大寮包饺子。来寺院之前,我一直计划着在寺院里做些浇水种菜砍柴洗米之类的事情,武侠小说里几乎也都是这样写。于是溜达到大寮,可能是因为穿着居士服,看上去有点修行的味道,大家自然而然把我当成寺院的一员,指挥我洗菜,切菜,擀饺皮,包饺子,从四点半忙到六点钟,差不多包了上千个饺子,包得我饥肠辘辘。

寺院里早上六点钟开始过堂,上完早课的菩萨们陆续进了五观堂,我也跟了进去。斋堂里整整齐齐摆着很多排座椅,每个位置上放着两个空碗和一双筷子。大家安静有序地坐好之后,先由维那师举腔,大众随引磬声音同念“供养咒”。我不会念,每次都只张嘴不出声跟着浑水摸鱼。众人念“供养咒”的时候,斋堂的义工们抱着饭盆为众菩萨添饭,面前的两个碗,一个添饭,一个添菜。念毕,维那师敲一下引磬,大众回答:“阿弥陀佛”,便开始吃饭。

寺院里的饭菜素净,但并不缺油水,可能是因为这个道场的香火旺,前来添油上香的人很多。大寮的师傅又做得一手好菜,很合我的胃口,在寺院里待了一个月,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达到减肥的目的。

在寺院里吃饭是绝对不能浪费的,一定要把两个碗吃得干干净净,干净到不用刷的地步。如果饭毕碗里剩有残渣,义工们会往碗里倒惜福水(就是白开水),你要把它喝掉。来寺院之前,老爸戏称在寺院里顿顿要喝洗碗水,他觉得这有点侮辱人格。

有个义工给我盛豆浆的时候洒了一些在桌子上,我没有理会,坐在我旁边的菩萨用馒头轻轻蘸去豆浆,并把馒头吃了。我已经是一个很节约的人,可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,很多事情非要做得那么绝对,那么刻意吗?

这个帮我解围的菩萨住在我的下铺,她个子不高,四十岁左右,话不多,总是笑着,是个温和亲切的人。我不知道她来寺院的原因是什么,只知道她深信佛法,每天诵读经书,顶礼膜拜,如痴如醉(来寺院的人除了我和脑残老弟,其他人应该都是这样的状态)。她在寺院修行半个月,来寺院礼佛的人超过三天应当义务为寺院劳动,所以她每天去寺院的垃圾场整理垃圾,一天下来累得要死,可她却很满足,她说她很羡慕我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接触了佛法。

不管怎样,我觉得她是幸福的,因为她心中无恶,也无杂念,吃点苦受点累算什么,她相信这个世界有美好的东西,那就是佛法带给她的力量。

WHY·LIAM wechat
记录生活,研究产品,分享设计,分析数据,讨论科技和商业,不定期扯淡。
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您有用,请随意打赏。您的支持将鼓励我继续创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