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106_硅谷焦虑与AI下半场

这两天在路上,听到小朋友一边跳一边唱:

小孩小孩你别馋,
过了腊八就是年。

小时候,总觉得「年」是一个明确的终点:
有鞭炮、有新衣服、有压岁钱,也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松弛感。
但长大之后,时间变得更像一条连续不断的线——
项目还没收尾,计划已经排到明年,年反而成了一个需要被「安排进去」的节点。

这封信,也当作一个小小的提醒——
不必等到除夕,不必等到假期,
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可以慢慢把一年收起来了。

愿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
允许自己走慢一点,
也允许一些期待,提前发生。

我们,很快就要过年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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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万美元年薪的硅谷码农,为什么感觉自己越来越穷?

最近正值全球毕业季,我和一位在硅谷大厂工作的朋友聊了聊。2025年的就业市场,无论是在中关村还是在帕罗奥图,都透着一股寒气。结构性失业的阴影还没散去,AI驱动的技术性失业又接踵而至。

令人费解的是,在很多人眼中已经触及「人生天花板」的硅谷精英,生活体感却在悄然崩塌。

消失的「购买力幻觉」

我们先来看一组跨越时空的对比。

2018年之前,硅谷的「双码」家庭(夫妻双方均为程序员)是令人艳羡的样板:年入80万美元,住在2000平方英尺的学区房里,每月房贷加房产税不过4000多美元。公司包餐,周末世界旅行,一年存下近40万美元轻轻松松。

但2020年后,教育、医疗、住房成了新时代的「三座大山」。

在加州的超市里,一打玫瑰花15美元,一棵卷心菜接近4美元,鸡蛋和牛奶的价格在五年内翻了一倍。一位年薪20多万美元的职场新人告诉我,他平时极度节俭,可每到月底还是紧巴巴,甚至要靠变卖公司发行的股票来支付账单。

为什么年薪百万人民币(换算后)依然过不好生活?因为世界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竞价排名。

你的生活水平取决于两项排名:一是你的全球排名,这代表了你对「可移动商品」(如iPhone、车厘子)的购买力;二是你的人口属地排名,这决定了你对「不可移动服务」(如房产、医疗、教育)的占有率。

20万美元年薪在全球范围内是顶尖的,可以让你在回国旅游时全程五星级酒店。但在硅谷富裕社区,这只是刚过「贫困线」的准入门槛。当你购买的服务深度绑定「人力成本」时,汇率的优势便瞬间化为乌有。

顶尖商学院的「阶层算法」

面对这种竞价排名的焦虑,精英们往往会选择去读个MBA,试图通过认知升级实现跨越。美国三大顶级商学院的崛起之路,恰好揭示了三种不同的成功哲学。

斯坦福大学用「VC模式」办学。它极度偏爱有创业精神的年轻人,甚至在校期间就开始「洗脑」,鼓励毕业生直接创业。斯坦福的逻辑很清晰:它不要求每个学生都过上小康生活,它只需要那1%的天才发大财,然后回来回馈母校。这种对风险的极致追求,让斯坦福成为了硅谷心脏。

哈佛商学院更像是一台「大企业高管收割机」。它的课堂是典型的「丛林法则」,学生必须拼命抢占发言权。这种环境培养出的人,擅长在漫长的公司职级梯子上「拍胸脯抢项目」。他们深谙一个道理:在高层视野里,做对事固然重要,但跟对人、坐上「直升飞机」才是升迁的秘诀。

而西北大学Kellogg商学院的异军突起,则是因为找准了「用户痛点」。他们发现,企业招聘官最看重的不是GPA,而是面试表现。于是Kellogg把面试作为招生权重,确保产出的每一个毕业生都「好用」。

这三种模式背后是同一个商业逻辑:认清你的用户是谁,以及他们的核心需求是什么。

在「落后税」之前抢跑

不管是抱怨物价的码农,还是挤破头进商学院的精英,大家都在试图规避一种无形的损失:落后税。

当拼多多刚崛起时,传统商家不屑一顾,觉得那是「破烂玩意儿」;等他们看懂了赚钱效应再想冲进去时,门槛已经高不可攀。虽然开店依然免费,但流量成本已经让后来者入不敷出。这就是落后税。

如果说二十多岁是重建自我的最佳时期,那么这个阶段唯一的避税手段就是「投资自己」。

这种投资不是买名牌包,而是通过读杂书开启心智,通过广结善缘建立阅历。真正好的产品和人生,往往源于一种「痒点」的积累。你在某个领域长期深耕,直到你对未来的预判变成一种本能。

20万美元年薪确实买不到硅谷的绝对财务自由,但它能买到时间。而如何利用这些时间去提前布局,决定了你是在为未来的「竞价排名」加注,还是在默默缴纳日益沉重的「落后税」。

🔗:年薪20万美元,为什么还依旧过不好生活


🤖 AI

站在 AI 第一个三年的终点:我们最大的遗憾,是不够疯狂

当绿洲资本的津剑——这位被市场公认为「投 AI 最猛」的投资人——回望过去三年时,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庆祝胜利,而是一种深刻的「不够疯狂」的遗憾。

如果在 2023 年,有人给你一个估值 8 亿美元的具身智能项目,你会因为它是美国团队、难以融资而犹豫吗?当初的犹豫,让无数人错过了如今估值 400 亿美元的 Figure AI。这不仅是一个关于错失独角兽的投资故事,更是 AI 时代速度与量级最残酷的注脚:在这个时代,猛不是一种风险偏好,而是一种必须具备的心态。

站在这个三年的节点复盘,世界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变化。

如果说工业时代的硬通货是货币,代表着对商品的支配权;那么下一个时代,真正的硬通货将是「算力」。算力即智力。未来,当智力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基础设施时,贫富差距可能不再体现为银行账户的数字,而体现为你能调用多少算力去解决问题。甚至未来的慈善,或许不再是捐钱,而是向贫困地区捐赠免费的 token 和算力配额。

面对这种指数级的变化,我们过去的生存策略正在失效。

在传统商业中,我们推崇深思熟虑、谋定后动。但在 AI 时代,这种精英式的矜持可能是一种累赘。一个新的资产配置逻辑正在浮现:“Long Action, Short Thinking”(做多行动,做空思考)。

为什么?因为 AI 没有身体,它拿不到物理世界的执行反馈。如果你花一年时间去构思一个完美的战略,等你迈出第一步时,模型可能已经迭代了三个版本,彻底颠覆了你的假设。在这个由于技术爆炸而充满噪音的环境里,「想」变得越来越廉价,而「做」变得前所未有的昂贵。行动,是唯一能穿透噪音的低频信号。

这引出了一个更深层、甚至有些哲学意味的焦虑:当 AI 的能力逐渐超越人类,我们还剩下什么?

未来十年,我们将目睹「Agent(智能体)」构建起它们自己的社会网络、教育体系甚至支付系统。当 AI 开始拥有某种意义上的「主体性」,人类面临的最大危机,其实是主体性的丧失

长久以来,我们习惯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,靠外界的认可来确认自我的存在。但在一个甚至连「演绎」都变得多余的透明化 AI 时代——当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能记录、分析你一切行为的 Agent 时——虚伪和扮演将无所遁形。

这听起来似乎令人恐惧,但这恰恰是技术给人类的一份「残酷的礼物」。它逼迫我们放弃一切表演,退回到生命最本质的地方。

在 AI 席卷一切的浪潮中,人类最后的护城河不是计算能力,也不是逻辑推理,而是**「真」**。哪怕你对某种极细微的事物有着独特的审美,哪怕你只是真实地活着,这份「生命力」就是 AI 无法模拟的独特样本。

未来的世界属于两类人:一类是像科学家一样,用 AI 撕开文明裂缝的天才;另一类,则是那些敢于彻底「活出自己」的普通人。前者服务全人类,后者通过服务自己来确认生而为人的意义。

所以,不必担心泡沫。泡沫是价值与价格暂时的错位,而方向的正确才是永恒的。在这个被算法包围的未来,真实,将是我们唯一的通行证。

🔗:All in AI 的第一个三年|42章经


别卷模型了,AI 的下半场属于「定义者」

如果你最近在关注 AI 赛道,可能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集体焦虑:通往 AGI(通用人工智能)的道路似乎变得越来越拥挤。

一边是大模型能力的持续「溢出」,好像每隔几个月,我们手里的工具就会被官方更新碾压一次;另一边是无数创业公司陷入了同质化的泥潭——每个人都在复刻 ChatGPT,每个人都在做「对话框」,但在新鲜感褪去后,真正的壁垒在哪里?

这种焦虑的根源,其实是我们还在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。

腾讯首席 AI 科学家、OpenAI 前研究员姚顺雨在最新的深度访谈中抛出了一个反共识的洞察:AI 的竞赛已经悄然进入了「下半场」。

在上半场,英雄是算法和算力,我们焦虑的是「如何训练出一个更强的模型」。但在下半场,瓶颈已经转移了。现在阻碍 AI 爆发的,不再是模型不够聪明,而是我们不懂得如何定义一个有价值的任务

我们手握着相当于人类顶尖智商的「数字大脑」,却只能让它在对话框里陪我们聊天、写写周报。这就像雇佣了爱因斯坦,却只让他去楼下取快递。

姚顺雨将其称为「Language Agent(语言智能体)」的崛起。与传统的聊天机器人不同,Agent 的本质不是「生成」,而是「行动」。

这里的逻辑链条非常迷人:语言不仅仅是沟通工具,更是推理的载体。因为有了语言,模型可以利用先验知识进行推理;因为有了推理,模型才能在陌生的环境中实现泛化。简单来说,Agent 能像人一样,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黑屋子,通过思考「灯在哪里」、「我要往哪里走」来解决问题,而不是机械地撞墙。

那么,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,普通人或创业者的机会在哪里?

答案隐藏在「交互」二字之中。

很多开发者担心大模型厂商的降维打击,但真正的护城河,在于设计出完全不同于 ChatGPT 的交互方式

想一想,人类的协作难道只有「你问我答」这一种形态吗?当然不是。Cursor 这种「侵入式」的代码助手,或者 Manus 这种「画布式」的生成空间,才是未来的雏形。它们不再是把 AI 当作一个外挂的聊天窗口,而是重构了工作流本身。

如果你还在试图做一个「更好的 ChatGPT」,你大概率会输;但如果你能利用模型溢出的能力,去设计一种全新的、人类未曾体验过的与数字世界交互的方式,你就在定义未来。

在 AI 的下半场,世界将呈现「单极多元」的格局。底座可能只需少数几个强大的基础模型,但上层将是无数种由「定义者」创造的生态。

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,这或许是最好的时代。你不需要成为那个制造「机关枪」的人(那是大厂的事),你需要做的是成为那个敏锐的「猎人」——去发现荒野中真正有价值的目标,去设计任务,去构建环境。

与其在算力和参数的红海中内卷,不如退后一步思考:当智力不再稀缺,我们要用它来解决什么问题?

记住,上半场拼的是谁跑得快,下半场拼的,是谁知道该往哪儿跑。

🔗:姚顺雨最新访谈:AI下半场,机会在这一点


✨ 随便看看

  • 《字节扣子 2.0 发布,我们深挖了它这两年的生长真相》 深扒了字节跳动旗下 AI 产品「扣子」从 2023 年诞生到 2026 年升级 2.0 的野生成长史。它并非大厂战略规划的产物,反而像一个在字节内部拿到投资的早期创业团队,经历了从对话 Bot 到工作流,再到如今定位「职场 AI」与「Vibe Coding」的多次战略腾挪。一个看似不性感的「工作流」功能,竟成了决定产品生死的关键转折。
  • 《We’ve Built 12+ Vibe Coded Apps Used 800,000+ Times. I Love It. But I Still Have To Maintain Them Every Single Day.》 来自 SaaS 领域的知名人物 Jason Lemkin,他分享了自己用「氛围编程」快速打造出 12 个以上、总使用量超 80 万次的 AI 应用后,却不得不面对一个鲜少被提及的残酷现实:真正的产品需要日复一日的维护。氛围编程带来的并非一劳永逸,而是一份需要每日耕耘的「园艺合同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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