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

语文教师白丁先生,不知何时起,富有谦称意蕴的的名字被学生改造成了“关键”,盖因其有“关键”的口头禅。每逢授课,遇记叙文则曰“‘关键’在于抓住细节!”说明文则曰:“‘关键’在于抓住特征!”议论文则曰:“‘关键’在于抓住观点!”

关键先生酷爱辩术,每每将“关键”一词或出乎其外,或入乎其里,浓入淡出之际出神入化,令同人望尘莫及。殊不知,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”,而这“一失”常常失在“隔行如隔山”上。

一次,关键先生意在必得当今教育大师头衔:特级,于是乎“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春夏与秋冬”,炮制起传世之作:论文来了。俗话说“文之题,犹人之眼也”,关键先生摇头晃脑、反复吟哦、仔细斟酌,须臾灵感陡生,口占一题,并在键盘上敲出一排似行云流水,令读书写作人羡慕之至的黑体字:“语文教学关键在引导!”望着这一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”的创新言语,意满志得之情几乎溢于言表。想到那孔老夫子“喜怒不露于形色”之教诲,方有所收敛。然而,关键先生毕竟不是圣人,修身不要说“齐家治国平天下”,连戒骄都未入境界,因而,还是将文题置于稍远处左右端详,且口中念念有辞,一如当年欧阳修公之类文坛领袖抑或个性文人。可谓“吟安一个字,拧断数根茎”。

有不识时务之实习生,一日,偶见关键导师之观点型论文题,脱口而说:“难道数理化不需要‘引导’?难道政史地不需要‘引导’?”闻此言,关键先生怅恨久之,无奈道:“对牛弹琴,牛岂能入耳乎?国语乃国粹,尔等不学无术之辈岂能为继者?呜呼,吾任重而道远也!”于是乎“铁肩担道义,金笔开乾坤”,决心废寝忘食历十年而磨一文。

文成之日,关键先生胃病膏肓之时。其一生最爱说的词,除了“关键”,应数“专家”,他梦寐以求做个语文专家,是故非专家言语莫信。有医学专家提醒少吃多餐,宜食香松食物,于是乎每日必食干脆烧饼。糟糠之妻天生健忘,关键先生遂躬亲采购,以白纸包装,逢十储之备用。但是,偶然的疏忽,差一点使他处于四面楚歌的地步。某天,关键先生外出讲学,匆忙之中仍不忘带上宝典论文,途遇“诚信”烧饼店,早就听说老板系“虎落平阳”、“凤凰落水”者,外加被扑鼻之香气所引诱,在精神与物质两不误、鱼与熊掌可得兼的心态支配下,来到店里,买好了些许极富特色的葱油烧饼,打包之间,不意将十年寒窗之文章从密码箱中带出,跌入面粉堆,惊呼之余,“诚信”店主睨之,曰:“丢掉也罢,无他,烤葱油烧饼带学徒欲明色香味形俱佳之理,亦需‘引导’,岂惟独语文哉!”文绉绉的吴侬软语,引来了店内外一片快活的笑声。更有一类当年鲁迅笔下之短衣帮者讥笑道:“鼻子是用来呼吸的!”

“鼻子仅仅是用来呼吸的吗?其‘关键’不是在于嗅觉功能吗?”关键先生像吃醉了酒,晕兮兮地走出店堂时,口里总是念叨着,“想当初,要是嗅觉不灵,事业上往往坐不到‘头班车’,会如此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吗?唉,他们‘关键’在于缺乏睿智者‘引导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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